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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物悼念


一位堅毅的抗日女革命鬥士
深切悼念蕭媽媽黃素貞女士
林德政
（成功大學歷史系副教授）

著名法醫先驅、台灣人抗日典型蕭道應先生的夫人黃素貞女士，也是日據時代的抗日女革命鬥士，2005年(民國94年)9月18日病逝台北，享年88歲。

黃素貞女士，1917年(民國六年)11月10日出生於福建福州，原是一名孤兒，養父黃貢是在福州經商的生意人，原籍台灣台北縣汐止，是一名旅居大陸的台商，為了生意，常常往來於香港、台灣、上海之間，因此見識寬廣，在香港聆聽國父孫中山的演講，信仰三民主義，富於國家民族思想，影響了女兒，他注重女兒的教育，讓黃女士在小學畢業後，繼續升學，就讀福州基督教陶淑女中，1937年(民國26年)七月日本帝國主義全面侵華，黃女士被迫中斷學業，隨家人遷回台灣，二十年華，青春美貌，在台北教授台灣人北京話，學生中，不少是就讀台北帝國大學醫學部醫科的知識青年，例如宋瑞樓、蕭道應，而後蕭道應與之墜入愛河，兩人結成連理，成為一輩子相互扶持的革命伴侶。

中日全面戰爭爆發，不願在殖民地繼續當日本人的奴隸，黃女士與先生蕭道應經過三年籌畫，毅然決然地放棄在台灣當醫生的平順歲月，與鍾浩東、蔣碧玉、李南鋒一行五人，回到祖國大陸，參加抗戰，期間歷經艱險，在廣東幾乎以間諜罪被殺，所幸被丘念台所救，得以加入抗戰行列，先服務於「南雄陸軍總醫院」，先生擔任醫生，她當護士，救治傷兵與民眾無數，後轉至「東區服務隊」工作，夫妻兩人都從事戰區民眾組訓及教育工作。抗戰勝利，出任廣州台籍官兵集訓總隊女子大隊副大隊長，輔導滯留廣州的台籍青年，協助解決困難，1946年(民國35年)5月返台，任教基隆中學，繼轉台北一女中，擔任庶務主任，再轉台北市大同中學，正圖與夫婿蕭道應先生共創美好歲月之時，不意自大陸逃到台灣的國民黨政府，於1949年(民國38年)10月，以蕭道應具有中共地下黨嫌疑並受基隆中學校長鍾浩東案牽連，下令逮捕，為此夫妻相偕逃亡，自北而南，再由南而北，最後藏匿於苗栗山區兩年，逃亡期間，鍾浩東於1950年10月14日被槍決，1952年4月夫妻雙雙被捕入獄，獄中產子，在當年白色恐怖人權不受重視的時代，她以堅強毅力，支撐她渡過艱難的歲月。1952年12月出獄後，因為是政治犯服過刑的身份，生活無著，她挨家挨戶的賣茶葉，貼補家用，與丈夫辛苦拉拔子女長大。

愛國有罪嗎？抗戰時，蕭媽媽素貞女士與先生為了愛國，由台灣返回祖國，想要加入抗戰，但以言語不通，被疑為日本派赴之間諜，差點處死，戰後，返回台灣，海峽兩岸不久隔絕對峙，她與夫君仍然愛國，但因為政治信仰與當局的國民黨不同之故，又被下獄，身心倍受折磨，又差一點死去，這次還不是為了愛國，兩次都是因為愛國獲罪，但是她沒有憤怒，更沒有為此否定自己，孩子年幼時，受國民黨教育影響，知道父母坐過牢，引為恥辱，她義正辭嚴回應：父母坐過牢是一件光榮的事情，父母為國家參加抗戰，堅持為人民、國家服務的理念，為理想奮鬥不懈，如何是恥辱？孩子聽了，一下子為之茅塞頓開，終能努力向上，獲得成就。

從赴大陸參加抗戰的「東區服務隊」隊員，到戰後廣州的「台籍官兵集訓總隊」女子大隊副大隊長，以至返台後逃亡山區的中共地下黨嫌疑者，蕭媽媽黃素貞女士一生愛國家，愛民族，她堅持自己的革命理想，她支持丈夫並與之共同奮鬥，解嚴前兩人吃盡苦頭，解嚴後則衷心期待海峽兩岸新局面的出現，夫妻相偕回到廣東東江一帶，回味當年「東區服務隊」的生活。她溫和理智，待人親切，對與她政治理念不同者，她能包容，尊重，她熱愛生命，愛家人，道應先生過世三年來，她深深的懷念著，為他辦追思會，弘揚他的聲名，而每一個子女都是她的最愛，四女兒揚區，不幸先她而病逝，她晚年還是想念，每當用餐時，拿起筷子，總要唸起「揚區如何如何的會做菜」，她家請有一位太太幫忙煮飯做菜，實際上做得很好，她不是嫌，不是挑剔，她其實是懷念自己的女兒。

黃素貞女士與丈夫為國家、為民族栽培了一群傑出的子女，他們都能接受庭訓，無忝所生，長子繼光經商泰國有成，夫婦生前常至泰國小住，接受奉養孝順，在道應先生孤寂的歲月裡，有妻子陪同到異國散心，多少得到一些慰籍，次子開平出身美國著名大學醫學博士，為著名法醫，繼承父親衣缽，諸女兒或學音樂，或學自然科學，皆學有專精並有良好的歸宿，長女婿陳哲俊為國立中央大學理學院教授，是一名傑出的科技學者，二女婿徐哲金從事陶瓷事業，為篤實的實業家，內外孫十餘人，都在欣欣向榮，卓然成長之中。

古人評價歷史人物，說：「立德、立功、立言，謂之三不朽」，蕭媽媽黃素貞女士三樣都做到了，立德方面，她一生孝順父母，她感念養父母的養育栽培之恩，對他們如同親生父母般的孝順，直至為他們送終，她善待丈夫，始終是先生最大的支柱，她妥善照顧子女，撫養他們長大，她對待同志與朋友，都極其友好貼心，不吝伸出援手，她在多方面都做了好榜樣。立功方面，她與先生蕭道應抗戰時奔赴祖國大陸，參加抗戰，書寫下台灣人參加抗戰可歌可泣的篇章，這是功。立言方面，她親自撰寫的《我與老蕭的革命歲月》，是一篇擲地有聲的重要史料，是台灣人參加八年抗戰的第一手見聞，印證了台灣人抗日反日的史實，是迄今為止，曾經參與抗日戰場的台灣人唯一的一部回憶錄。

蕭媽媽黃素貞女士，今天她過世了，享年88歲，可算是長壽，我們要說，蕭媽媽：雖然您有形的生命結束了，但是，您的精神卻永存人間，進入了永恒，您沒有遺憾，您的名字已經鐫刻在台灣人抗日歷史的史冊裡，您的名字記錄在台灣白色恐佈的檔案中，您的美好，您的恩澤，您的德行，留在子女們、孫輩們深深的思念裡，也留在受過您照顧的親朋、友好以及後輩的腦海裡。

六十五年前，奔赴祖國大陸參加抗戰的五名台灣青年，隨著歲月而凋零，鍾浩東最早因為白色恐佈死去，接著是蔣碧玉、蕭道應相繼病逝，而今蕭媽媽黃素貞也病故了，五人當中已有四人走入歷史，台灣人參加抗戰的歷史再不加快腳步修纂，就要來不及了。

最後謹以此文，深切追悼敬愛的蕭媽媽黃素貞士，請您安息，我們永遠、永遠地懷念您。

(2005年9月28日初稿，10月3日增訂)

發揚台灣同胞愛國主義傳統．發展中華民族和平統一理論